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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汪芜生辞世,一生执着于“黑白黄山”

作者:宗和 2018-04-13 04:30

来源:澎湃新闻 所属学科:全部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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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7日,因拍摄黄山而出名的汪芜生在上海去世,享年73岁。在他极具辨识度的摄影作品中,一切都是黑白的:黑色的山、白色的云海、嶙峋的岩石和松枝……勾勒出一片虚幻的剪影。他的作品虽然是摄影,却有中国传统水墨的韵味。

汪芜生1945年出生于安徽芜湖市,受父母精神气质的影响,汪芜生从小热爱文学艺术,虽然大学是在安徽师范大学物理系学习,但从未放弃过艺术梦想。毕业后,1972年开始从事摄影工作,1974年开始拍摄黄山。上世纪80年代初,凭借一本《黄山——汪芜生影集》名噪一时。然而,就在影集出版后不久,汪芜生放弃了当时令人羡慕的安徽新闻图片社摄影记者的工作,只身赴日留学。1983年,汪芜生受聘为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研究员,在日本大学艺术研究所研修。1986年在东京艺术大学读研究生。1989年担任东京女子大学比较文化研究所客座研究员。上世纪90 年代初旅居美国,去世前在上海定居。

 

年轻时的汪芜生

“黄山”是汪芜生最重要的主题,他一生都致力于在海外宣传推广黄山。早在日本留学的第一年,汪芜生就申请到了一笔国际文化交流基金,并把这笔钱全部换成了摄影器材和胶卷奔赴黄山,开始了为期一年的拍摄。带着这批作品回到日本冲洗制作完成后,汪芜生收获了日本艺术品市场对他的第一次高度关注与认可。他曾说,“我是一个旅居海外近30年的中国山水摄影家。一直以来,我以故乡黄山的山水和田园风光作为创作题材,尝试以现代的视觉语言来诠释中华传统的山水神韵。”

 

汪芜生摄影作品

上世纪90年代,汪芜生的黄山摄影艺术就获得欧美世界的高度认可。1998年,维也纳美术史博物馆为他举办为期3个月的个展。作为欧洲三大美术馆之一的维也纳国立美术史博物馆,维也纳美术馆馆长威尔弗里德·赛佩尔博士解读汪芜生的黄山摄影作品是“山和云、动和静、光和影的对话,作品所反映的对立和统一证明了人的精神同自然在最广泛意义上的矛盾冲突,评价他的作品是永恒的。”

进入21世纪,千变万化的当代艺术形式席卷而来,汪芜生的山水摄影艺术不但没有受到冷落,反而得到了国际社会更广泛的认可。2005年汪芜生的黄山摄影作品与日本著名画家东山魁夷的遗作一起作为东方艺术的代表,出展联合国成立 60 周年的总结性纪念展。此外,他还曾在纽约、波士顿、东京、北京、香港等地举办过大型个展,并于 2015 年被世界著名的黑白摄影网站《MONOVISIONS》列为全球 35 位当代大师之一。

汪芜生谈到自己的摄影风格时说:“我本人的个性特征就是喜欢‘与众不同’。对整个摄影史的金科玉律,艺术表现史的金科玉律,我从没有觉得不可打破。对‘黑和白’的执着的爱是我一直的坚持。”

从1974年开始,汪芜生多次登上黄山,经常一呆就是一两个月,为了拍摄黄山的各种姿态,他常常早上4点登山,晚上天黑后下山。经过多年的实践,汪芜生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黑白摄影风格。他尝试以现代的视觉语言来诠释中华传统的山水神韵。

 

汪芜生摄影作品

在一次《大公报》的采访中,他这样回忆黄山带给他“灵魂因震撼而飘走”般的震撼体验:“40多年前我初遇黄山的大云海时,我的灵魂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震撼直接影响了我的一生。那种摄魂撼魄的冲击究竟是什么?当时的我是懵懂而不得其解的。于是我穷尽一生,用我的艺术探索实践来思索这个问题,用我独自的艺术语言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种自然、黑白、人生的冲撞让鉴赏家读出了相近的意味。不少人以颇具传统意味的“水墨山水画”解析汪芜生的创作风格。日本文化和历史评论家松冈正刚(SeigoMatsuoka)曾说:“汪芜生把镜头、拍摄角度以及暗房放大技术神奇般地结合在了一起,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水墨山水画’。”

他喜欢“黑”,刚到日本时,黑衣黑裤一身黑,黑色表达了他“潜意识中的力量与孤独”。当他逝世后,留给世界的同样是一套套黑白摄影照片。硬邦邦的黑色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汪芜生本身的人生状态,如他所言:“我本人和我作品中的山峰一样,死死地、硬硬地、固执地立在那个地方”。

 

汪芜生摄影作品

附:不同领域专家对汪芜生摄影的评论


日本文化和历史评论家 松冈正刚:

太古的时代和未来的自我,被链接到了一起。把中国山水画的传统升华、而且和现代艺术感觉浑然无差的“写真山水”出现了。我惊讶得无法自制。这就是我最初见到汪芜生(Wang Wusheng)黄山照片时的感想。中国的山岳摄影有各种各样,可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照片。在那里我找到了我探寻已久的“胸中山水”。

思想家、文化理论家 王元化:

黄山早已是中国艺术家竞相采撷灵感的资源,其景观如奇松怪石等,在一些镜头下,已流入俗溢。芜生则自有独立的艺术见解,不依傍,不仿效,匠心独运,他想在摄影中创造一种艺术语言,使表现自然山川的作品,蕴涵着作者本人的自然观、人生理想和艺术追求。摄影不像绘画通过画笔去自由挥洒,摄影全凭机械操作,自由创造的天地不大。芜生利用现代摄影技术,做了创造性的尝试;他的主要成就,是把中国的写意传统引进摄影艺术中。芜生的摄影所涵蕴的审美意识和艺术旨趣又不悖世界性精神,这使他的作品具有一种传统性与现代性兼顾互涵的特色。

 

汪芜生摄影作品

奥地利克莱姆斯美术馆馆长、评论家卡尔·艾格勒:

我被他那奇特的风格吸引,面对这些作品,无需设定应该用哪种方式去理解,作品本身就会给你极好的阐释,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凝视它们,再凝视,再凝视,继续凝视。面对汪芜生的作品使我进入了理解不同艺术形式的新纪元。汪芜生将他的作品展示在我们欧洲人面前,让我们浮想连翩,这比在亚洲的魅力更大,因为亚洲人有太多的文化背景作思维定向。凝视这些画面,是一次用陌生的角度去观赏熟悉之物的挑战,让这些画面中的陌生之物依然陌生吧,这样会给你们更多的无定感、开放感!

维也纳美术史博物馆馆长 威尔弗里德·赛佩尔:

汪芜生的摄影作品通过其细腻的灵感和丰富的表现力,完美的构图和感人的戏剧性,充分证明了他作为一位卓越的艺术家的才能和眼力。在山和云、动和静、光和影之间的对话中所反映出来的对立统一,证明了人的精神同自然在最广泛意义上的矛盾冲突和统一。

 

汪芜生摄影作品

世界著名艺术史学家、策展人 巫鸿:

汪芜生的作品是独特卓越的艺术形象群。他和传统美学的渊源深厚的关系,以及作品的绘画式的风格,使得他的作品完全脱离了一般的潮流。与许多“黄山摄影家”不同,他的照片里从没有标上过山峰或瀑布的名字。他甚至对山的迷人的地理学上的细部—那裂纹深深的岩石表面、那酷似人形的山颠、那陡峭令人恐怖的小径、那有时奇迹般地显现出来的佛光彩虹—都毫无兴趣。他的照片典雅又辉煌炫目,通过他对那些激烈运动和变化着的景色的锲而不舍的追击,通过他与被摄体之间深深的感情上的交流,黄山被他黑白摄影媒介这样一种艺术的滤色镜给转化了。从郎静山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世纪,汪芜生的摄影作品表现出了当代中国艺术摄影最新潮流的辉煌业绩。正如来自不同国家的许多观众在看了他的展览之后对他说的,“你的照片是永恒的”。

美学家、上海交通大学教授 夏中义:

灵魂出窍者的眼睛不同于日常视觉。否则,满目葱茏的山峦进入你的相框,不会浓缩为苍黑的剪影。这大概是你把心灵颤栗时的颖悟注入了巍然山体。于是,传统水墨画所倾心的各种皴法(作为“国粹”)消失了。于是,亚当斯所擅长的精细描摹岩层纹理的匠心不见了。连李可染所独创的“积墨法”,也表达不出你的山体的厚黑与凝重。李可染“积墨法”自有他的道理。但他那个道理,若用来表现老汪心中的那尊“圣山”,“积墨法”分量不够。仁者爱山。仁者作为某种崇高的、心忧天下的人格符号,只有高山峻岭才配象征其阳刚之气。你却不仅把青山转换成浓黑阴影,而且将山的阳刚转换成一尊阴沉。想必是顶天立地的山体在你心头的质量太沉了,其物质密度太大了,已大到连魂魄都吸进去了,所以你眼前也就转黑,黑到极点,山变得阴沉。阴沉的山会让人颤栗,会让走近它的人痛感自身的柔弱与渺小。

 

汪芜生摄影作品

日本文明史评论家 森本哲郎:

自画家石涛沉迷于黄山。岁月已流逝了二百几十年、虽然浮云还是那样飘流,古松仍倚于奇石之上未变千年雄姿。却有一位相机片刻不离身的中国摄影家栖息黄山,游遍仙境热心于追寻山之魂魄,云之故乡,那就是汪芜生。当我接过汪氏作品的那一瞬,忽然疑惑这难道不就是山水画吗? 不错,简直就是印在胶片上的山水图。站在汪氏制作的屏风大作前,我想到那绝妙的画面自不待言,这是千百年来在中国传承下来的这个国家寄托给人们的“魂魄”。

摄影的杰作很多,但我从未见过像汪芜生作品这样的气韵生动。是的,恐怕只能将其称之为“山水摄影”的“名山图”。自中国唐代的天才画家吴道子以来,人们寄予这个国家山水的绵绵情丝,一幅幅作品中都昭然若见。中国绘画最重视品格:神品、妙品、能品以至逸品。恐怕这些品格也适用于摄影艺木。我想:汪先生的作品当为“神品”。中国的山水画,不单纯是风景画。而是一种独特的艺术,是中国人寄予于山峦的魂魄结晶的宗教画。摄影家汪芜生先生,在传统基础上不是用绢本纸本,而是在胶片上传承着此类山水图。

 

汪芜生摄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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